江浸月

有一个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,从此我的脚步就轻盈了。

【0】

“如果说一座城市或者一个地方代表着一个季节的话,那么...你心中的春夏秋冬都是哪里呢?”

我想了想,说道:“嗯...春天的话,我会觉得是东京,夏天是意大利的无名小镇,秋天是巴黎被雨淋湿的街,冬天...冬天是奥伊米亚康的白雪皑皑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哦对了,要来一杯水蜜桃莫吉托吗,我知道你并不嗜甜,但也许对你来说,甜甜的东西会让人更加愿意去想到美好的事物。”酒吧老板低头擦着吧台说。

“那就来一杯吧,多放点冰块。我的老伙计,既然酒都备好了,那你还愿意多花点儿时间听我讲几个故事吗?”

“什么故事?”他抬起头面带疑惑的问我。

我笑了笑,说:“关于一座城市,关于季节,关于爱的故事。”

【1】BGM: 《η》—α·Pav

你听说过罗萨里奥吗。

罗萨里奥的冬天,是从来没有下过雪的。

这座位于阿根廷东部的小城里,没有特殊的景点,也没有华丽的奢侈生活,它看起来很安静,但它却算不上是一个安全的城市。

在犯罪率如此高的情况下,罗萨里奥却还能像一尊雕像一样安稳的坐落在巴拉河旁,悉心养育着这里的人们。人们互相道着西班牙语,一句“Hola”比什么都让人觉得特别亲切。

他就是出生在这里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,六月份,正是罗萨里奥的冬天。

这里的冬天实在是太不像个“冬天”了,没有冷冽到凉进骨头里的寒风,也从不会下雪,更多的是偶有些微凉的雨水洗涤着这座小城。还没完全逝去的夏天所留下来的热息,也随着雨水渐渐趋于平静,直至空气微冷,风扫过面颊留下的只有愉快的轻盈。

他出生的那天,也下雨了。

明明前不久天空还晴空万里,同离家不远处的小湖交相辉映。不知道天空是湖面倒射的影子,还是湖面是天空的映射,你是天空之镜,我是湖面相映,谁也离不开谁。

可爱的孩子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吓的睁不开眼睛,紧皱眉头的表情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幼嫩的小婴儿脸上。

他的父亲给他取了一个很独特的名字,然而后来却发现,在拉丁语系中,这个名字还是有些过于大众化了。

我就不说他是谁了,毕竟我只是一个他人生的旁观者,他的人生,他经历的所有的一切,都不属于我,只属于他,属于他的罗萨里奥。

待到时日多了,可爱的孩子在这座城市无形的关怀下慢慢长大了,他开始在家门口的长街上踢球。因为人们说,罗萨里奥的孩子都喜欢足球,所以他也不例外。

但他和其他的孩子又有明显的不同,他天赋禀异,进球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。他就好像天生和足球是一体似的,皮球在他的脚下尤其听话,总是随着他的节奏滚动,直至滚进对方球门。同龄的孩子们都喜欢和他一起踢球,尤其是他那行云流水般的球技,很快就被一些培训机构盯上了。

于是他告别了一同踢野球的亲密伙伴,来到了可以进行专业培训的青训营。

训练的地方离家也不是很远,每天下午,当夕阳笼罩罗萨里奥时,在那条河岸边的长街上,你总是可以看见一个踢着球奔跑的孩子,影子拉的很长很长,就好像他的梦想那么长远一样。

回家路上他还会经过一家商店,店主老爷爷是巴塞罗那人,她的妻子是罗萨里奥人,六十年前就从西班牙和妻子一同移民到了罗萨里奥。爷爷是他每晚回家前的倾诉对象,他会告诉爷爷今天这一天的训练日常,爷爷也会和他聊起巴塞罗那的往事。有时聊的晚了,他还会顺便吃一顿老爷爷亲手做的正宗西班牙海鲜饭,然后用油乎乎的手抱着足球快速跑回了家。

但是后来他生病了,他得了侏儒症。

培训机构很快就放弃了他,他不得不在家等待其他机构来找他,帮助他训练和替他支付医疗费用。

邻居家的小姑娘听说这件事后,每天早上都会给他一盒牛奶,说是能帮助长个子。

他很害羞,总是不好意思接过她的牛奶,但她每次都执意送来,久而久之,他也就不害羞了。

后来,巴塞罗那俱乐部的人千里迢迢从西班牙来到了阿根廷,来到了罗萨里奥,他们找到了他,并告知他的父母,要把他带到巴塞罗那的青训营去训练,并且还会治疗他的侏儒症。

父母很快就同意了,12岁的他第一次离开家,离开了罗萨里奥。

临走之前,布宜诺斯艾利斯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雪,然而罗萨里奥依旧暖洋洋,虽然这是冬季。

邻居家小姑娘从厚厚的衣服兜里掏出了一盒牛奶,又拿了几根珍宝珠,一并递给他。

“记得回来。”她说。

他点点头,去了西班牙。

时光不紧不慢,转眼间,二十年过去了,罗萨里奥的冬天又来了。

有人说他们又看到了那孩子在那条长街上踢球。

居然还是当年的幼小模样,好像是吃可爱长大似的,眼睛很大,深不见底,犹如深渊上的万丈星辰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
葡萄味的珍宝珠紧握在手里,看着他的名字飘在罗萨里奥的每个角落里,他哭了。

无声无息,以往不是那么冷的风在如今感觉也是无比冷冽。

他其实只是想回到从前,回到从前无忧无虑踢球的旧时光。

没有指责声,没有谩骂声,耳边回响的只有那首《Don't cry for me,Argentina》。

“我爱你,罗萨里奥,我爱你,阿根廷。我爱你,我爱你...”他哭着说。

“我不知道梅西是谁,我只知道有个爱踢足球的孩子叫莱奥。”罗萨里奥的居民说道。

“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多年都没再回来踢球。还好,他最近回来了,也不知道他在西班牙有没有受苦...”

其实,他只是喜欢足球而已。

仅此而已,无关其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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